目　　录
第一章　序　言…………………………………………………………………………………1
　　第一节　消费不仅仅是个经济问题………………………………………………………1
　　第二节　社会学消费研究的视角…………………………………………………………14
　　第三节　消费：一个社会学不能忽视的课题……………………………………………39
　　第四节　研究资料说明……………………………………………………………………47
第二章　消费与分层：理论脉络………………………………………………………………54
　　第一节　早期社会学家的消费思想………………………………………………………54
　　第二节　消费社会的区分逻辑……………………………………………………………72
　　第三节　消费的理论模式与基本特点……………………………………………………87
第三章　消费与阶层关系的分析框架…………………………………………………………94
　　第一节　理论分析框架……………………………………………………………………94
　　第二节　本研究的基本假设和变量选择…………………………………………………103
第四章　阶层地位与消费支出　………………………………………………………………117
　　第一节　阶层地位、收入与消费支出的关系……………………………………………117
　　第二节　消费支出的阶层分化状况………………………………………………………125
　　第三节　影响消费支出的因素分析………………………………………………………140
　　结　论　体制和市场共同影响下的消费支出阶层化……………………………………161
第五章　阶层地位与消费方式…………………………………………………………………164
　　第一节　阶层地位与消费方式的关系……………………………………………………164
　　第二节　消费环境选择的阶层差别………………………………………………………168
　　第三节　住房消费的阶层差别……………………………………………………………179
　　第四节　工作时间、闲暇活动的阶层差别………………………………………………186
　　第五节　服务消费的阶层差别……………………………………………………………193
　　结　论　体制和地位影响下的消费方式阶层化…………………………………………202
第六章　阶层地位与家庭耐用品消费…………………………………………………………206
　　第一节　耐用品消费的条件………………………………………………………………206
　　第二节　当前中国耐用品消费的状况……………………………………………………212
　　第三节　影响耐用品消费的因素分析……………………………………………………220
　　第四节　耐用品消费增长的结构困境……………………………………………………234
第七章　对中国社会结构与消费之间关系的再认识…………………………………………239
　　第一节　中国社会的阶层分化是消费分化的社会基础…………………………………239
　　第二节　阶层结构变化影响居民消费结构的变迁………………………………………258
　　第三节　阶层结构不合理是居民消费率不断下降的主要原因…………………………271
　　第四节　社会保障制度的逆调节不利于拉动居民消费…………………………………276
　　政策建议……………………………………………………………………………………284
主要参考文献……………………………………………………………………………………295
后　记……………………………………………………………………………………………310

序

　　消费是门大学问。马克思把生产过程分为四个环节：生产、分配、交换和消费。消费与生产是辩证统一的关系，“没有生产，就没有消费，但是，没有消费，也就没有生产。”消费是社会生产过程四个重要环节的一个，生产是这个过程的起点，消费则是这个过程的终点。在社会生产过程中，生产占主导的支配地位，起决定性作用，一般是生产决定消费，但是消费对生产有反作用，在一定条件下，起到影响生产的重要作用。生产和消费互相依存，互为前提，没有生产就没有消费；同时，没有消费也就没有生产。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不久就大规模开展工业化建设。当时我们实行的是苏联式的计划经济体制，干了近三十年，虽然也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但是成本太高，效益太低，生产长期不能满足社会消费的需要，生产资料短缺，生活资料更短缺，形成了“短缺经济”。抓生产成了政府的主要任务。各级干部用尽了脑子，想尽了办法，但是生产就是上不去。为了保证亿万群众的基本生活需要，只能实行凭本凭证供应的配给制，用各种办法限制消费，压抑消费。在那个阶段，上至中央，下至基层，各级干部都在抓生产发展。我们的学者、经济学家们也主要是研究如何发展生产的学问，几乎没有人研究消费的学问。
　　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我国实行改革开放，决定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后来又决定实行从计划经济体制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转变，明确市场要起配置资源的基础作用。自此，我国的经济建设一日千里地发展起来，经济持续快速发展。1978年全国的GDP只有3645亿元，2006年超过21万亿元，1978年人均GDP不到200美元，2006年人均GDP突破2000美元。综合国力极大增强，人民生活水平普遍提高，有一部分地区和一部分人已经先富了起来。从1990年代中期以后，我国摘掉了“短缺经济”的帽子，从卖方市场转变为买方市场。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国政府的领导、企业家都在操心如何扩大内需，如何能把各种商品卖出去。2001年，我国加入了WTO，以此为契机，对外贸易的增长速度大大加快。1978年，我国的进出口总额只有206.4亿美元，其中出口额为97.5亿美元；1999年进出口总额3606.3亿美元，其中出口额为1949.3亿美元；2006年，进出口总额1.774万亿美元，其中出口额为9660亿美元，居世界第三位。现在全世界大多数国家和地区都在享用中国创造的价廉物美的商品。这当然是好事，但是中国的外贸依存度已经位列世界前茅。相比而言，中国的内需近年来虽然有所扩大，但还是很不理想。
　　扩大内需已经提出来十多年了，为什么总是扩不上去呢?这是因为“消费”出了问题。
　　第一，分配体制问题。在整个社会再生产过程中，经过改革，我国的生产体制已经按照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要求改变了，交换体制也基本上改变了，但是分配体制还没有按照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规则改变过来，至今没有理顺。
　　首先从宏观上看，我国高积累、低消费的局面并没有改变。就消费和积累的比重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由于商品严重短缺，我国的消费率还是比较高的，如1955年达到77.1％，积累率只有22.9％，那时候是国家没有能力积累，提高积累就意味着广大人民群众要饿肚子。但是，1960年代中期以后积累率还是在逐步提高，到1978年我国的最终消费率下降到62.1％，积累率提高到37.9％。从1978～1981年，消费率有一定幅度的上升。即从62.1％上升到67.5％，此后长期趋于下降，特别是最近几年，最终消费率下降更快，2005年比2000年低了9.2个百分点，从61.1％下降到51.9％，而积累率则上升到了48.1％，也就是说，国民生产总值的将近一半都投入到再生产中去了。在过去短缺经济时代，为了增加原始积累，更好地发展生产，增加供给，提高积累率、降低消费率是发展的需要，但是在各种主要商品大多过剩的情况下，积累率还是在不断提高就不合时宜了，就会出问题了。
　　其次，从居民收入分配来看，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的GDP一直以年均9.7％的速度增长，但劳动收入在国民收入中的比重却是下降的。据统计，1990年代初，劳动收入在国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是60％，现在下降到了40％。从职工工资来看，其占GDP的比重也在不断下降，从1978年的15.6％下降到2005年的10.8％。农民收入的增长速度更是慢于GDP的增长速度。而且，不同社会群体之间的收入差距也越来越大，城市与农村之间、不同地区之间、不同行业之间、不同社会阶层之间，收入差距都非常大。我国从改革开放以前收入分配比较平等的国家发展成为一个收入分配高度不平等的国家，衡量居民收入差距的基尼系数已经达到了0.464。特别是城乡收入差距更大，我国现在是世界上城乡收入差距最大的国家，城乡收入比大约为6：1，而且这种差距还在进一步扩大。2005年，我国还有44.8％的劳动力在从事农业，但是农业在GDP中的比重只有12.6％，城乡之间的收入分配很不合理。总之，无论从宏观上的消费与积累来看，还是从居民之间的收入分配状况来看，我国的收入分配制度都很不合理。分配这个环节搞不好，消费就会出问题。
　　第二，财政体制问题。过去，我们国家的财力很小。为了加快经济发展，国家集中财力促进生产发展是有益的。现在，我国市场经济制度已经基本建立起来了，企业已经是独立的市场主体，经济也已经从短缺经济转变为过剩经济了，经济的发展可以说不需要国家举全国之财力来推动了，但是国家财政在经济发展方面的投入却仍然非常多，在社会发展方面的投入却严重不足。现在国家的财力已经相当充裕，2006年国家财政收入达到4万亿元，国家是有能力进行社会建设的。改革开放以前，我们国家在非常贫困的情况下，地方公务人员和教师的工资都能保证，现在中西部还有很多县和乡镇的公务员和教师的工资仍然很低，在个别地方工资发放仍然有困难。财政有钱了，一些地方政府奢侈和浪费之风非常盛行，大搞“形象工程”，搞不必要的大拆大建，另一方面基本的民生问题如农民工和农民子女的教育问题却没有钱来改善，中央与地方、经济发展与社会发展都很不平衡。
　　第三，社会建设问题。当前，我国经济发展了，但社会事业却没有相应发展，社会建设严重滞后。目前中国的经济发展速度很快，但社会的发展相对滞后，起码比经济的发展落后5～8年。现在政府在经济建设方面的投资比重很大，而在社会事业上投资的比重却比较小。特别是教育事业的投资、卫生事业的投资还严重不足。在这两个方面还存在城乡二元结构，现在是85％的卫生经费投到城市里，而只有15％的卫生经费投放到人口占我国总人口比例75％的农村。社会保障制度还很不完善，覆盖面还非常小，绝大多数农民和很多城市居民还没有养老和医疗保障。社会保障不健全，城乡居民教育、医疗负担沉重，这都影响了居民消费水平的提高。很多人有钱要首先为养老、看病做准备。
　　党的十七大提出要推进一系列社会事业的发展，如加快发展社会事业，全面改善人民生活。现代国民教育体系更加完善，终身教育体系基本形成，全民受教育程度和创新人才培养水平明显提高。社会就业更加充分。覆盖城乡居民的社会保障体系基本建立，人人享有基本生活保障。合理有序的收入分配格局基本形成，中等收入者要逐渐扩大为占多数，绝对贫困现象基本消除。人人享有基本医疗卫生服务。社会管理体系更加健全。这些目标如果能实现，对扩大居民消费将具有非常显著的作用。
　　当前，消费成了大问题。前些年各级政府和干部都为生产不足发愁，现在则为消费不足发愁。政府这几年一直在努力扩大内需，企业则通过广告等各种方式吸引人们消费，但是消费问题却越来越突出。
　　首先，居民消费率持续走低。如前面所说，1978年以来，我国最终消费率总体上呈下降趋势，而最终消费率的下降又主要是由于居民消费率的下降造成的。我国居民消费率1978年是48.81％，2005年下降到了37.99％。在政府大力启动消费的情况下，居民消费率却连续下降，这说明当前我国消费方面的问题是很大的，拉动居民消费必须找到症结，加大政策调节的力度。
　　其次，产品大面积过剩。自从1997年我国经济软着陆以来，居民消费需求不足就成了困扰经济发展的一个重要问题。当前我国绝大部分产品都是过剩的，2006年6月底，商务部组织有关单位和专家对600种主要消费品下半年市场供求趋势进行了调查和分析，调查结果显示，600种主要消费品中，供求基本平衡的商品172种，占28-7％；供过于求的商品428种，占71.3％，没有供不应求的商品。庞大的产能推动着对外贸易的发展，大量出口缓解了国内市场不足的问题，但是外贸依存度太高，也增加了我国经济发展中的风险。
　　再次，居民消费差距在不断扩大。改革开放以来，一部分人、一部分地区已经先富起来了，同时也出现了一大批失业、下岗、贫困人员，社会上大多数人的生活还不富裕，贫富分化非常明显。一些先富起来的人，各种奢侈性消费、炫耀性消费很多，浪费现象也很严重。在城市，有的人是开名车、住别墅，有的人则露宿街头，一日三餐都成问题。这种收入和消费的两极化趋势很明显。
　　从经济发展来说，消费问题解决不好，引起内需不足，消费与生产脱节，对经济发展不利；从社会来讲，消费与积累不协调，广大人民的消费不能与经济发展同步增长，影响了居民生活质量的提高；不同群体之间消费比例不协调，一部分人消费的资源太多，一部分人没有能力消费，造成社会群体之间消费的严重不平衡，这就会引起社会的不满和冲突，影响社会的和谐与稳定。因此，消费问题也是个全局性问题，这个问题解决不好，就会影响经济的健康运行以及经济与社会的协调发展，解决好消费问题，是经济与社会协调发展、建设和谐社会的必然要求。党的十七次代表大会提出，“坚持扩大国内需求特别是消费需求的方针，促进经济增长由主要依靠投资、出口拉动向依靠消费、投资、出口协调拉动转变”，“居民消费率稳步提高，形成消费、投资、出口协调拉动的增长格局”。这次会议把消费放在相当优先的地位，以改变现在以投资和出口为主拉动(外向型经济)的经济发展格局，并提出深化收入分配制度改革，增加城乡居民收入，使“中等收入者占多数”，这都是引人注目的目标。当然，要贯彻落实这些方针和政策，还要做很多的工作。
　　赵卫华的这本书是在其博士论文基础上扩展而成的。作者从社会阶层与消费的关系人手，使用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当代中国社会结构变迁研究”课题组在深圳所做的两次抽样调查数据以及大量的统计资料，对不同社会阶层的消费状况、社会阶层与消费的关系进行了探讨。作者一方面探讨了阶层分化与消费分化的关系，另一方面也探讨了不同社会阶层消费分化的状况，探讨了阶层地位、户籍、社会保障制度这些结构性因素对不同社会阶层消费的影响。当前居民消费方式日渐多元化，广大居民的收入和消费差距也越来越大。消费的分化首先是收入分化的结果，另一方面也与各种非收入因素有关。由于我国收入分配体系的不健全，与特定阶层地位相联系的各种制度化的和非制度化的收益并不都能在收入中体现出来，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消费的分化要比收入的分化更大，也更明显。因此，对阶层地位与消费的关系、对消费的分化进行探讨就更具有现实意义。作者对实证资料的分析表明，资源占有不同对于不同阶层的消费有很大影响，消费不仅受收入多少的影响，还受到阶层地位、户籍制度、社会保障制度的影响，阶层地位越低，受这些结构性因素的不利影响就越明显。
　　作者在讨论社会阶层与消费关系的背后，实际关注的是当代中国消费需求不足这个大问题。当前，在中国社会阶层分化的情况下，消费作为不同社会阶层的一种生活方式，其阶层化趋势也越来越明显，作者提出了以阶层分化为基础五个梯次的消费分化。对于当前的一些现实问题，如居民消费需求不足与社会阶层结构有怎样的关系；居民消费需求不足是哪些人的消费需求不足，拉动消费要拉动哪些人的消费；现有的社会体制和政策对不同社会阶层消费的影响等问题，作者根据研究结论进行了回应，并提出了一些颇有价值的观点，如用“生之者众而用之者寡”来解释居民消费的下降；指出社会保障制度功能错位不利于拉动居民消费；并提出了调整社会阶层结构，拆除体制障碍，降低社会阶层的生活方式等拉动居民消费的政策建议。作者对消费与社会阶层的关系，对当前消费问题的分析都是比较深入的，其研究具有较强的理论价值和政策意义。

　　　　　　　　　　　　　　　　　　　　　　　　　　　　　　　　　　　陆学艺
　　　　　　　　　　　　　　　　　　　　　　　　　　　　　　　　　　　2007年10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