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中国当前正经历着空前的人口迁移和流动的城市化过程，大量农民离开农村，涌入城市。由于家庭成员的频繁流动，农村家庭也因此经受着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变革，新的家庭模式正逐步取代传统的联合家庭，并成为农村主要的家庭结构形式。本文将利用互惠理论分析阐述如何构建和谐新型的家庭关系，并在此理论的基础上结合我国农村家庭模式的实际，勾勒出新型农村家庭关系的轮廓。

[关键词]乡村家庭  家庭关系  和谐

家庭是由具有不同功能的家庭成员相互依存，相互信赖组成的社会整体中独立的单位。家庭是构成社会的基本元素，同时又受到社会的直接影响，对社会具有依赖性，并要适应社会的发展。相对于城市家庭而言，乡村家庭结构形式一直以来是稳定的。直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三世同堂、四世同堂都是典型的乡村家庭结构模式。这种联合式的大家庭结构是中国农村几千年的传统，也是乡土社会稳定的基础。但是，改革开放以来，随着民工潮的出现，社会结构处于急速转型中，中国正经历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人口流动和迁移的城市化过程，大量农民离开农村，涌入城市。农村家庭正经受着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变革，新的家庭模式正逐步取代原先的联合家庭，并成为农村的主要家庭结构形式。家庭关系所发生的变化比任何历史时期都要大，带来了农村婚姻家庭关系的许多新问题，新矛盾。随着社会结构变迁，有四分之一以上的家庭由于家庭成员的流动处于分居状态，包括父母与子女的分居，夫妻的分居。《2007年中国社会蓝皮书》指出：计划生育政策的持续贯彻，流动人口数量的不断增加，平均结婚年龄的推迟，初育年龄的上升，家庭的核心化和空巢化等，都使中国家庭平均户均人口数量迅速下降。农村家庭由于家庭目前，农村家庭模式主要集中在“空巢型”家庭和“迁移婚姻”型家庭。“空巢”型主要有三种需要关注的家庭模式：空巢老人家庭、留守女家庭、空巢儿童家庭。“迁移婚姻”型家庭主要有被动迁移和主动迁移。

构建和谐社会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在解决矛盾的过程中逐步完成的。最近一个时期，我们多个课题组围绕着社会变迁中的农村家庭关系这一主题，作了一系列的调查，根据调查结果，我们认为在社会变迁的条件下，家庭的外在模式呈现出多元化。家庭关系的范围也在不断扩大，本文界定的家庭关系包括人与物的关系，人与人的关系，家与家的关系三个方面。人与物的关系，即家庭物质基础与家庭成员生活质量的关系；人与人的关系，包括各类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即亲子关系，夫妻关系和其他家庭成员关系；家与家的关系，包括邻里关系和家与社区，家与社会的关系。本文将从系统的视角讨论家庭关系。研究发现，目前，农村家庭模式主要集中在“空巢型”家庭和“迁移婚姻”型家庭。“空巢”型主要有三种需要关注的家庭模式：空巢老人家庭、留守女家庭、空巢儿童家庭。“迁移婚姻”型家庭主要有被动迁移和主动迁移。

一、不同家庭模式家庭关系现状与问题

随着社会结构的变迁，社会对家庭的影响使家庭外在模式不断多元化，家庭关系的新变化带来了农村婚姻家庭关系的许多新问题新矛盾。运用调查法，观察法对不同模式家庭关系进行描述，可以清晰地分析新的家庭模式下家庭关系存在的主要问题和矛盾。

㈠空巢儿童（留守儿童）家庭

在农民工成为农村中等收入者的主体，农村家庭在处理了人与物质生活关系的同时，由于父母进城打工，他们的子女却大量地留在农村，形成社会结构转型期的重要社会现象。据农业部的粗略统计，全国每年有亿万农民进城务工，有2200多万未成年的留守儿童。农民工在城里工作，可是，迫于城市生活消费的高昂，只能将他们的子女留在农村，交由（外）祖父母监护，或寄宿在他人篱下。这些孩子虽然经济上不愁吃、不愁穿，但感情上缺少父母的关爱，精神上容易受创伤。

不论是在哪种情况下生活的留守儿童，他们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他们缺少家庭温暖，不能生活在父母的身边，得不到父母的关爱。从小生活在缺乏亲情感的环境下，他们都渴望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得到父母更多的呵护。如果不能采取多种形式使他们感受到家庭的温暖，不利于他们形成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长大后往往性格内向，不容易与人正常地交流、沟通，给工作和生活带来障碍。

㈡留守女家庭

丈夫出去打工挣钱，妻子带着孩子在家生活，这是农村另一种主要的家庭模式。而这些妻子们则成为空巢村的“留守女”一族。她们的丈夫们多半一年才回来一趟，有的两三年才回家一趟。不仅家里的农活全压在她们的肩上，她们还要照顾服侍公婆、教育孩子，完成公派的修桥、修路任务。除了这些体力上的压力，她们更要承受着巨大的感情上的、精神上的压力。留守女失去了传统的稳定的家庭生活，她们的生理及心理长期处于压抑状态，严重影响了她们的身心健康。

在我们对安徽四市九县的调查中，我们发现长时间两地分开以及交际关系的扩大也为婚外恋的发生提供了条件。心理学家和社会学家的研究表明，人与人的交往是和人与人之间的精神和情感沟通相联系的，二者成正比关系。情感交流不仅可以增进夫妻之间的感情，还可以缓解快节奏的现代生活给夫妻双方带来的压力，是保持婚姻稳定的一个重要因素。相反，夫妻之间交流减少，就会成为夫妻离异的隐患和原因。留守女和丈夫们长期分居，空间距离的扩大阻碍了夫妻情感的交流和沟通，甚至增加了双方的相互猜疑，感情危机随之产生。今年来农村离婚率呈上升势头，且多为外出务工人员。在安徽亳州、安庆等一些县级法院抽查的案件中，农村离婚案占到了80%，当事人都是长期在外务工人员。

㈢空巢老人家庭

以前，农村的空巢老人家庭相对于城市来说还是一个新兴的名词， 因为农村老人多没有独立的经济收入，所以在农村老人多跟着子女过日子，真正的空巢家庭不是普遍现象。但是，由于多种原因使得如今农村的空巢老人家庭成为一种普遍存在的事实。首先，由于计划生育政策的实施，父母在五十岁左右，子女就已成年，结婚后成立自己的小型家庭，造成空巢老人家庭的空巢期前移；其次，一些家庭的孩子考取大学后就留在城市里工作生活，不再回到父母身边；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近年来掀起的民工潮将老人们的成年未婚子女席卷出去打工，并且一些子女已成年的夫妇也追随打工潮出门打工，造成空巢家庭增多。

根据省社科院相关课题组调查发现，首先，影响农村家庭的亲子关系的首要问题仍然是经济问题。由于农村养老一直是依靠家庭养老，是由子女赡养父母的反哺式的养老方式。通常，农村老人生活自理能力在体质上还是能保证的，即使是八十岁以上的老人身体硬朗的也是常见的，但是一旦他们年纪大了，不能再参加田间劳动，也就没有了经济来源，而子女养老又多是自发式的，如果出现互相推诿现象，则老人不能老有所养。

其次，生活水平得到提高的老人，大多是年轻儿女在外打工挣钱的家庭。儿女离开家乡重组小型家庭，留守在家的农村老人普遍缺少亲情交流，缺少精神慰籍。虽然子女出去打工后能够寄回老人的生活费，甚至电视机、收音机、音响等娱乐消费用品也已成为陪伴老人的生活用品，但是，“机器保姆”带给人的感官上的享受远不能排解老人们精神上的寂寞。

 ㈣“迁移婚姻”型家庭：

改革开放以来，随着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型，大量农村人口开始流向城市，80年代后，由于政府采取了相关鼓励流动的政策，在流动的同时，迁移婚姻也迅速发展。随着农村女青年向城市的流动，在农村，省际间的迁移婚姻已经成为农村婚姻模式中的主要形式。人口流动成为一种趋势，打工及在打工过程中形成的婚姻已经成为女性由经济落后地区流向经济发达地区的一种重要途径之一，因此，迁移婚姻的增多也是一种必然。

我们在迁移婚姻调查中发现，在流入地的外地姑娘大多不在是被拐卖来的，而是随着自身的流动，婚姻当事人在打工中相遇并通过相互了解而组成家庭。也就是说主动迁移婚姻的数量越来越多。总的来说，流动人口中大部分家庭的家庭关系比较稳定，夫妻关系，父母和子女之间的关系也比较和谐。家庭的核心凝聚在对子女的培育上，95%的打工者都表示：打工主要是为了培养孩子，给孩子创造一个好的学习生活条件。从社会来说，解决好农民工子女的教育问题，使这些孩子能够健康成长，不仅是社会对下一代的培育。

二、构建和谐新型的家庭关系的对策研究

我们构建和谐社会的基础细胞是家庭（而不是个人），因此，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中构建和睦的家庭关系是一项极为重要的工作。只有使农民的经济收入和幸福指数同时增高，才能够加快新农村建设的进程。为了能够构建和谐新型的家庭关系，本文将利用互惠理论进行分析阐述，扩大互惠理论的解释链条，把互惠理论运用到解释各类家庭关系的分析中，分析家庭成员的关系，包括亲子关系，夫妻关系。并在此理论的基础上结合我国农村家庭模式的实际，勾勒出新型农村家庭关系的轮廓。

合理互惠理论属于经济人类学范畴，1944年美籍匈牙利犹太学者卡尔·波拉尼出版《大转变》一书，正式奠定了互惠理论的学术基础和分析框架。英国学者本·阿莫斯正是以这种视角来进行近代早期英国家庭亲子关系研究的。作为现代化进程的先行国，英国近代早期新旧社会矛盾相互交织，影响社会稳定的因素错综复杂，家庭、亲属、邻里、社区都面临着一系列新的社会问题的考验。家庭关系中最核心部分是父母与子女的亲子关系，其状况如何，关系到家庭适应社会变迁能力的强弱。运用互惠理论，我们可以得出，在不同模式的家庭中，构建以提高家庭内在品质为核心的新型家庭关系需要合理配置家庭、社区、政府的资源。

对于留守儿童家庭，要调节好人与物的关系，亲子关系，家和社会的关系等各类家庭关系。对于人与物的关系，父母出外打工常常是为另外追求更高的生活品质，这一点是能够得到子女理解的。但是，面临父母和子女分居的情形，如何处理亲子关系，给留守儿童家庭的温暖呢？这就需要整合多种社会资源，形成社会保护合力，首先家庭内部要为儿童营造一种温馨的积极向上的家庭氛围，另外，要加大政府和社会各界的支持力度。各级政府首先要加强舆论宣传。国家鼓励社会团体、企业事业组织和其他组织及公民，开展多种形式的有利于儿童健康成长的社会活动；要充分发挥县“关工委”和“五老”的作用。组织机关干部、社会热心人士与农民工子女结对子，让富有爱心、责任心的成年人在一定程度上扮演父母的角色，引导他们成长。建立专业社工队伍，专业的社会工作者队伍是和谐社区不可缺少的因素，通过专业的方法帮助在社会生活中遭遇困境的群体和个人，增强他们的适应社会与自我发展的能力是社会工作者的职业目标。我国目前大量的农民工子女所面临的困难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为重要的则是涉及到安全、健康、归宿、亲情、教育、自尊、社会交往在内的多种心理需求障碍和社会化风险问题。因此，仅靠社会的救助和国家的财政投入是不充分的，让专业的社工走进他们的生活是有效措施。

“留守女”家庭中，夫妻关系是关键。夫妻关系是家庭成员关系中区别与血缘关系的较为特殊的一种关系，夫妻关系承接上下，沟通左右，是整个家庭关系网络的轴心，是家庭机器正常运行的原动力，家庭的稳固主要取决于夫妻关系的和谐与融洽。良好的夫妻关系不仅给家庭的其他成员带来心理上的安全感和归宿感，而且还使家庭有心思和能力去照顾家庭的纵向关系，积极担负起养老扶幼的社会职能，而恶劣的夫妻关系则随时能够导致家庭的破裂。在家庭内部，要求夫妻双方正确面对生活压力，共同承担生活责任，对于暂时分居的夫妻双方要互相信任，在家庭中，有共同的奋斗目标，在扮演各自家庭角色时，不仅要“报之以情”也要“晓知以理”。而对于社会来说也有责任为这种家庭成员阶段性“缺失”

的家庭提供相应的政策，如流入地政府增强吸纳功能，使夫妻在同一地方打工团聚，或加快实施农民工休假制度，使分离的夫妻能够团聚；对于流出地政府要加快发展当地经济，增强农村当地向心率，把农民留在新农村建设的土地上。

对于“空巢老人”型家庭，在家庭内部系统中，要求子女为空巢老人建立一种“安全网”。可以说，子女的回报在父母生涯的转折点上起着重要作用，如对年迈、患病、丧偶父母的帮助。从本质上看，这是一种“报之以情”的支持。尽管大部分成年子女另立新家，与父母并不同居一所，但子女在父母患病时应当予以照料，在双亲受到社区成员侵扰时前来保护和给予帮助。同时，要求政府加快建立城乡社会救助体系，完善基本生活保障制度；完善医疗保障体系，扩大社会医疗保障覆盖面。加快构建以社区为依托的居家养老服务体系，建立完善养老服务社会化支持系统；加强老年文化体系建设，丰富老年人的精神文化生活；建立健全老年法规体系，切实保障老年人的合法权益。

“迁移婚姻”型家庭关系的和谐除了夫妻关系这一核心外，该类家庭与当地社区的关系也是分析的重点。首先，当地政府要改变“一律打拐”的作风，要保护外来媳妇的正当权益，消除歧视。其次，社区有责任帮助迁移人员早日融入当地生活。在迁移婚姻中，对于迁入流入地的女性而言，她们有的结婚时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观念比较落后，经济也不能独立，属于家庭中的弱势群体，在调和家庭关系时，社区应当侧重保护弱势群体的权利。帮助他们和流出地联系，解决户口问题，社区应当帮助这些家庭营造平等、温馨的家庭氛围。

构建和谐的家庭关系是解决好4200多万农民工家庭的基础性工程。对社会变迁下的农村家庭关系进行系统研究，着手从多元化的家庭外在模式中寻求家庭统一的内在的高品质的途径。将家庭关系与社会变迁联系起来考察，采取寓社会微观细胞(家庭)于社会宏观环境的研究取向，使家庭关系研究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是社会学工作者独特的研究视角，也是社会学研究者不懈努力的目标。

参考文献：

1.王开玉主编，《中国中等收入者研究》，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出版，2006年

2.夏吟兰著，《美国现代婚姻家庭制度》，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8年；

3.沈崇麟等，《世纪之交的城乡家庭》，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

4.罗森等著《婚姻调查——关于幸福婚姻的最权威的案例报告》中央编译局出版社，2006年

作者简介：

王开玉（1942-）男，安徽蚌埠人，安徽省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研究员，安徽省社会学会副会长，主要从事社会结构研究，已经发表多篇论文，出版了多本专著；

吴丹（1983-） 女，安徽六安人，安徽师范大学社会学院社会学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