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现代化的进程中，土家族社会文化变迁表现出自身的特色。而作为土家族民族标志和象征的土家语，由于没有文字记录以及在现代化的逐渐渗入和人员流动加快等因素的影响下，已成为一种濒危的语言，而且濒危化的速度将进一步加快。这是一个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社会事实。土家语使用及其传承的变化反映的是土家人在社会变迁中的一种文化适应。尽管如此,面对日仪濒危的土家语,我们需要投入更多的人文关怀,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保护这种民族文化,使其永葆生机，永放光彩。百福司镇民族小学的“双语教学”即为典范。笔者通过实地调查对其作了深入的研究。

关键词：双语教学   民族文化  保护  传承

一、土家语的使用现状：

据2000年的全国第五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土家族总人口7385000人,其中湖南268.9万人,湖北211.8万人，重庆120万人,贵州142万人，四川8千人，是全国百万人以上的民族。而操土家语的仅5万人，占土家族总人口的0.67%；而土家族分布最多的湖南省,土家语使用人数也只占该省土家族总人口的1.71%,且大多集中分布在湖南省龙山县的坡脚、靛房、他砂、长潭、岩冲、隆头和保靖县的茅、马王及古文县的断龙、茄通等乡镇。土家语没有文字记录，世代凭口相传。由于种种原因，湖北、贵州、重庆、四川等省市的土家族，早就基本上使用汉语了。

据我们对湖南省龙山县苗儿滩镇捞车河村及湖北省来凤县百福司镇舍米湖村相关调查,均可看出土家语的使用现状。

捞车河村：该村总人数为1207人,其中土家族1145人,占95%，汉族62人，占5%.土家族彭、向、叶、梁、余、田等姓氏占了近80%的人口，其余二十多个姓氏人口只占近20%。

该村局部保留着土家语，在60岁以上的老年人之间还用土家语交流，但仅限于在家里或村子里的熟人。四五十岁的人只知道一些土家语词汇，除个别外大多数不会用土家语交流了。30岁以下的土家人已经不懂土家语了。无论是在家里、村里或是集市、外地，土家族人都用汉语交流。问其原因，他们普遍认为：现在没有几个人会说土家语了，没人教，也没人愿意学，讲汉语更便于交流。

舍米湖村：该村居住着土、苗、少量侗族人，共有六个村民小组145户636人，土家族人口占总人数的97%，其中彭姓土家族人口占全村人口的95%。

通过对该村的调查，我们发现，97%的土家人会讲土家语的人屈指可数，而且均是七八旬的老人。根据村民介绍,我们找遍了所有可能讲土语的老人。他们有的已经去世了，有的说不会讲了，只问到一位彭昌松老人,他讲了几个简单的土语词,如Xa53ne21 哈讷（狗）、Zo35若（羊）、U35雾（牛）、Za21日阿（鸡）、Li21pu21里补（稻谷）、O21Xo53窝火（欢迎）、a35Pa35阿把（爸爸）。原村委书记彭大钊对我们说：“过去时代乱，没人教，也没人敢学‘土家老子，客家娘’小孩母亲又从小给孩子传授客话.现在用汉语交流多方便啊！所以讲土语的人越来越少了，估计再过几年，也许没有人会讲了。”

二、土家语濒危的社会文化因素：

土家语濒危是客观存在的社会现实，它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它与中国社会现代化进程,与社会转型中少数民族被边缘化和融入主流社会的双重运动紧密联系。具体有如下社会因素影响着土家语的使用和传承。

1、生产力的发展

少数民族人民生活的满足，靠单一的原始劳动是不够的，必须发展生产力。要建设山区，开发资源，兴办工业，调整农业生产结构，仅凭双手去挖，去掏是做不到的，必须借助现代化的生产工具。于是一种新的生产方式出现了，它必然要求人们改变原有的生产关系以适应新的生产力的发展。而这些先进生产力和先进生产技术的渗入，又促进人们自觉的学习汉语文字，以便于接受并运用先进的生产技术。以前土家族人常说Zu(磨),而现在的汽车、拖拉机、打谷机等词已深入他们的日常生活，甚至是意识里了。

2、市场经济体制缩小了土家语交际的范围

随着市场经济日新月异的发展,市场对生产者和消费者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不仅要有经济头脑,更重要的是沟通能力。而操土家语，势必会造成语言隔阂，影响沟通，不利于有效的市场运行。在调查中，土家族人在集市作交易现都用汉语,因为交易对象的范围扩大了，复杂性程度加强了，要求也提高了。

3、民族间的不断融合

土家族与汉族之间的迁移、杂居、通婚等一方面加强了民族间的融合,另一方面也促使土家族放弃本民族的一些文化,而吸收和接纳了汉族的主流文化,包括土家语。据我们调查过的两个村子,有很多嫁入的汉族姑娘,她们操着一口的汉语,所以对家人或是下一代,都习惯用汉语，而且小孩从小就跟着母亲学汉语讲汉话。渐渐地，土语就被忽视了。

4、城市化进程及信息网络的迅猛发展

城市化意味着土家族传统社会文化赖以存在的自然和人文生态环境发生改变，同时，异文化饱和现代性因素也通过城市化渗透进来。在这双向互动中,土家语言便被汉语代替,使汉语得到广泛的认同和使用。随着广播电视的普及和电脑、手记等信息工具的进入，为了获得各方面的信息，加强交流，汉语理所当然的成了载体。而此时的土家语则显得无用武之地了。

5、教育的普及和科技的进步

民族文化的传承除了家庭教育和社区内的互动习得外，还必须依赖于正式的教育制度来保证。然而从历史上看,早在明清时期土司半学办学就在传播儒学为代表的汉文化。现在的教学，都一律使用汉语普通话,使学生,即使土家族学生在意识里都形成的讲汉语。当然,在百福司镇的民族小学“双语教学”属特例，后文将作进一步的分析。科技的进步，使教学中引进了多媒体、语音教学等，这就要求学生不仅学汉语还要学英语，而本民族的土家语则渐渐被埋没。

6、劳动力的外流

改革开放后,特别是90年代以后，土家族地区劳动力大量跨地域外流，他们也汇入了中国社会近十多年来持续不断的“民工潮”之中。迫于农业比较收益低下，劳动力剩余和生存压力，他们大多选择了东南沿海经济发达的地区务工。在这一过程中,他们不仅失去了学土话，讲土话的机会,而且更加体会到掌握主流社会语言文化的重要性，认为土语没有存在的价值，反而阻碍他们的交流。

三、百福司镇民族小学“双语教学”：

一个民族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它独特的语言和文字,在土家语日益濒危的情况下,百福司镇民族小学的“双语教学”从实践上显示了人们对民族文化的保护意识在增强，也为土家语的传承做出了贡献。

1、基本概况：

提到“双语教学”就不得不提到为此不遗余力。付出艰辛的储永明老师。现年45岁的储永明老师于1980年毕业于来凤县民族师范,1994年获湖北教育学院教育管理系专科文凭。80年代末，他开始在民间收集整理土家语。1995年，他编写的第一本简易土家语教材被引入课堂，用于小学低年级的汉语和土家语双语教学。10多年来，他与覃术池、彭大钊一起踏遍土家山寨,拜访了100多位60岁到90岁的土家老人,收集了大量民间资料，陆续编写出与汉语教学同步的小学一到三年级的六本教材，收集了五千余条土家语短句和词组，涵盖土家民间语言习俗，传统体育文艺等。目前，百福司镇民族小学一至六年级都开办了民族语言课程，课表上用“地方课”标识.一周一个班两节课,全校共13个班，一周有26节课。由于学校其他老师对国际音标不太懂,所以现任教“地方课”的老师仅储老师一人。

对此,学校很重视，为了便于收集资料，学校购买了数码相机。而且还要求每位老师每天学一句土家语。同时，学校还在培养从事土家语教学的专门老师。课间操，自今年春季开学以来，已由以前的广播体操改成了跳摆手舞，而且还规定每周三下午，所有的老师都要集体组织跳摆手舞。

储老师告诉我们：“现在讲土家语的人越来越少了，土家语有一种濒临灭迹的可能,我们希望以此来引起更多人对土家语的重视,对土家文化的保护。”

“地方课”课堂的气氛很好。因为孩子们都很感兴趣，而且没有多少压力,学的很轻松。课堂上多用土家语,包括老师授课，学生提问。但讲述民族故事时仍会使用一些汉语，以肪孩子们听不懂。现在，孩子们无论是在学校还是校外见到老师，都免不了用纯正的土家语问候老师。这对二十多年来不辍耕耘的储老师来说，应该算得上是一种幸福。对土家语的传承与保护来说,更是一种贡献。

2、意义及作用：

(1)增强民族意识。“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枝花，五十六个兄弟姐妹是一家。”拥有近八百万人口的土家族自古以来就在民族大舞台抒写着灿烂的篇章。它独特的民族文化显示着中国文化的丰富多彩和博大精深。中国人民是一个团结进取的集体，在经济社会高速发展的今天,我们主张民族平等,民族团结,民族的共同繁荣，“双语教学”从实践上让人们认识到：只有五十六个民族“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才能“天下大同”。

(2)保护和传承民族文化。“文化”一词,泰勒在其《原始文化》中这样阐释：“它是一个复杂的总体，包括知识、信仰、艺术、伦理道德、法律、风俗以及作为一个社会成员的个人通过学习获得的任何其它能力和习惯。”而民族文化则具有不同民族自身的特色，是人类共同创造出来的。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一些新的文化正在或将要被创造，它们必然会对传统的民族的文化产生冲击。为了保持文化的多元性,对待民族文化,我们应该采取积极保护态度，使其在社会变迁中不被淹没.土家语濒临灭亡的现状更应该引起人们的重视。“双语教学”将由点到面，让更多的人保护土家语，使它在民族文化中永葆生机。

(3)丰富课堂教学。随着现代教育制度的改革，学生们的课堂生活也发生了改变。小学三年级就要学英语，课本的创新性和难度都有所增强。加之就业压力的不断增大，孩子们从小就被父母、老师严格的教育。所以课堂教学总有一些紧张和压力。而“双语教学”则不同,它的课堂气氛轻松,活跃,简短的提问和对话让孩子们学到的不只是知识,更是一种民族素养。

(4)培养全面性的人才。现在许多学生包括家长认为学习的目的就是将来找份好工作,所以那些热门的专业和知识则成了他们关注的焦点。最后导致“高知识，低能力”的结果。“双语教学”让孩子们在学习核心课程的同时，掌握了民族语言，为以后民族工作的开展提供了条件和保障，也为孩子们全面能力的综合培养奠定了基础。

3、存在的问题：

(1)人力、财力、物力的缺乏。据调查了解到，储永明老师深入土家村寨搜集资料，整理资料，许多费用都是他自己出的。由于开始没有数码相机，许多图片不能附着在书本上，影响书本的质量。所以学校在今年五月份买了一台数码相机，但由于用的人多，已经坏了，正在修理。而其它与“双语教学”相关的设施基本没有。因为现在的小学费用减免，又不准乱收费用，学校的资金周转比较困难，除用于正常教学之外的费用不能够有力的支持“双语教学”所需。所以“双语教学”的课本不仅版面小，页码少，而且数量也是按照师生人数如实定制的。

(2)人们的意识淡薄。虽然开展“双语教学”得到了一部分的人的支持，但也有一部分人，特别是部分学生家长认为：这种教学方式不仅耽误了核心课程教学，还让学生有一种放松学习的思想。现在学习就是为将来找个好工作，学习土家语将来能做什么呢?可见这一部分人缺乏一种民族意识，这对“双语教学”的顺利开展势必会产生一定的阻碍作用。

(3)规范化程度不高。无论是“双语教学”的课本，还是安排的课次，任课教师方面都存在不足。课本内容单一、简单，主要是一些最基本的土语词；课次安排有限,一周一个班仅两节课;任课教师现仅一人，而且正在培养的比较精通土家语的也只一人。此外，与“双语教学”相关的制度，程度都处于欠完善阶段。规范化程度有待提高。

四、简短讨论

从土家的使用现状，濒危化的原因，我们认识到民族文化需要保护，从“双语教学”我们又看到了民族文化保护和传承。

1.把土家语言作为一门研究课题,用来学习探讨其价值和意义。可以推行“双语教学”(上文中已作论述)。编写土家语言词典，整理土家语言音像资料。把典型化的语言用最显得化的方式保存和记录下来。把土家语编制成为歌曲，以便于人们的传诵。同时还可以建立文化生态博物馆，确定文化记录和传承人。

2.加大宣传力度,在旅游景点推行土家语(这也是储永明老师所设想下一步希望实施的).打造特色旅游，以服务地方经济,更好的促进文化的研究。

3.建构土家学学科，提升总体研究水平。加强土家族及其武陵山区的研究，努力构建土家学的学科结构，既可以为构建土家族区域的和谐社会，全面建设小康社会以及土家区域的新农村建设服务，又可以为武陵山区的经济建设奠定厚实的文化底蕴，为武陵山区的经济，社会,生态的协调，可持续发展提供科学的理论基础。

4.从整体的视角看土家族的研究。把土家族放在一个区域进行研究，打破行政界限，打破学科界限，打破民族界限，从区域的民族格局来综合研究。

5.土家族研究要坚持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并重的方针，更好地服务于本民族，本地区的社会人化事业建设。同时，必须加强武陵民族地区的综合全面研究。

总之，在社会变迁的过程中，土家族濒危化的速度在加快。如何保护和传承民族文化，需要我们每一个人从意识到行动上的不懈努力。同时，我们也要尊重土家语保有者自身的选择。只有保有者与保护者双向的良性互动，才能促使民族文化更好的传承。

参考文献：

陈成文，社会学，湖南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8

刘伦文、谭志满, 民族社会发展与文化变迁，民族出版社,2005.9

包明宽, 关于少数民族双语教育问题, 前沿，1995.4

    叶德书, 土家语研究，湘楚文化研究所，

 (何金城 湖北民族学院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湖北 巴东  445000)

  文章来源：作者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