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信任作为一种社会人际关系，存在于人类的一切交往活动之中。就当前教育系统而言，存在各种形式的“信任危机”，然而教师对学生的“信任危机”是其最基本的形式。由于教师对学生信息把握的有限性、教育之时间的不可逆性以及教师在教育过程中存在的风险性三大因素的影响，从而导致了教师对学生的不信任。本文提出了教师自身应该信守承诺、承担责任，并以相关制度信任机制作为外在保障来建构教师对学生的信任。

关键词:  信任；危机；教师；学生

信任学生是一切教育教学活动得以展开的前提条件,是决定教育成功与否的关键要素，也是当前教育实践对教师提出的理性要求和职业道德的应有之义。在日常的学校生活中，没有教师对学生的信任，就难以有成功的教育教学实践。因此，关注日常教育活动中教师对学生的信任，思考其中可能存在的问题，就应该成为理性的教育理论研究的一个重要方面。

一、教师对学生的信任危机之诊断

“哪里有信任，哪里就有不断增加的经验和行为的可能性，哪里就有社会系统复杂性的增加”。^[1]让人感到不安的是，教师对学生的信任本身应该是很简单而又确定的，似乎并不那么复杂，也不应该存在什么信任的危机问题。然而事实却并不象人们所想像的那样。在我们这个以“分数取向”的教育背景下，部分学生遭受到教师的“信任危机”。教师对学生的信任危机是指：教师在与学生的交往过程中，由于教师对学生缺乏有效信息而导致的对学生的不确定性乃至最终没有对学生作出有效性承诺的关系状况。所谓不确定性是指教师对学生认识的主观世界并没有真实地反映学生自明的客观世界；而有效性承诺是指教师没有基于自身的权利与义务达到对学生的应允诺言。

“按照现行评价标准，我国现有的3亿多中小学生中，有5000万是‘差生’。5000万是一个怎样的数字？它相当于1个法国、10个瑞士、100个卢森堡的人口”。^[2]教师难道真的要忽视这5000万差生？教师的使命又将何在？因此，教师对学生的信任“问题”已经演绎成信任“危机”。

教师对学生的信任危机主要有两种形式：一是教师对学生的情感信任危机。师生在日常的教育教学交往中，都伴随着情感和情绪的体验。师生的交往活动是以认知活动为基础的情感互动活动，两者在每一次的行为与情感互动中都包含着信任，信任本身又必然包含着主体间的情感因素。教师对学生的情感是相当的复杂，“又爱又恨”，包含着非理性的因素，特别是教师对学生成绩的急于求成，“恨铁不成钢”，容易导致对学生的不信任。比如：教师对学生纪律的监视、对学生考试成绩“疑邻盗斧”式的怀疑、对学生课外读物的横加干涉、对学生信件的私自拆封、以及对犯错误学生毫不留情的批评、指责乃至训斥、嘲讽等等，都是教师对学生的信任危机在情感和情绪上的表现，是因师生之间正常的情感“裂变”而导致的不信任。二是教师对学生的能力信任危机。教育是学生的教育，教育在于发现学生成长中的不足与问题，从而加以指导、改进。只要有学生存在，就会有差生存在，没有差生的教育是不真实的教育。对这些所谓“差生”的认识，大多数教师都是从学生学习能力发展的标准来看待的，认为有些学生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或者由于其它什么缘故，已经对他们不管不问、“破罐子破摔”，只要他们不扰乱正常的课堂教学活动，任其他们“自由发展”。教师对“差生”的发展能力丧失了信心，采取了消极、甚至放弃的态度，这是对学生发展能力的完全不信任。

二、教师对学生的信任危机之影响因素分析

信任是发生并存在于人际关系中的，其本质是一种社会关系，也是人类社会得以和谐共存的基础。就教育系统作为社会系统的一个子系统而言，教师对学生的信任危机之影响因素，除了深层的社会政治、经济与文化影响外，在教育系统中主要还受到其教师对学生信息的把握、教育之时间的不可逆性以及教师在教育过程中存在的风险性三大因素影响。

（一）教育中的信息因素

教师对学生的教育信任与一般信任一样，是建立在信任者对被信任者的信息之上。教师对学生的充分了解无疑是其信任学生的重要条件。然而，并不是说，教师越了解学生就越信任学生。在许多工作的情况下，恰恰是这种对学生信息的充分了解，反而更进一步地导致教师对学生的不信任。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具体来说，教育中的信息因素与教师对学生的信任危机，可能有两种情形。

一是教师掌握学生的信息不完全或不充分。教师对学生的信任其首要信息来自于学生的外表、日常表现以及学生的历史背景等因素，但这些信息很往往不可靠、不充分，往往很难正确反映一个学生自身的真实世界。学生本身的世界包含着太多的不确定性与未知性，教师对学生信息的把握终究是有限的。这是教师没有对学生的充分了解所导致的信任危机。

二是教师与学生通过一段时间的交往，就会对学生产生“熟悉”，“熟悉”可以作为对学生信息的一种把握，可以作为教师对学生信息加工而成的“经验”。首先就“经验”本身来说，它是采纳世界复杂性并把它简化为有意义的行动指令的基本前提。学生始终是在不断地前进着、发展着，教师对学生的认识总是来自于先前经验，只有当教师的经验改变先前边界时，他才可能超越先前经验，才可能真正把握住学生发展的总趋势。所以说教师的经验在某一时刻对学生信息的认识与把握总是有其自身的局限性，即学生自明的客观世界不可以被看作是教师完全同意的主观世界。其次就“熟悉”来说，熟悉可以作为信任的前提，也可以作为不信任的前期。它既不表示一种有利的期望，也不表示另一种不利的期望，而是表示二者皆成为可能的条件。教师对学生的熟悉不一定是建立在可靠的历史背景上，而是很可能是来自过去的简单推断，所以教师对学生的这种熟悉包含着过多的主观情感因素，当熟悉符合教师本身的个性倾向时，教师可能付出信任；反之，则不付出信任。

（二）教育中的时间因素

信任与时间是有关联的，存在时间差，信任总意味着根据当前去预期未来。这种状态同样适合于教师对学生信任危机的分析。教师对学生所付出的信任是一个长期而艰苦的过程，就是要相信学生的未来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相信学生本身所具有决定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以及学生本身所固有的价值观和对他所作出的选择予以尊重，在必要的时候以恰当的方式介入。

学生在学校整个发展过程中可以理解为一段成长发展的历史，在其成长的历史中必然包含着特殊的成长状态，而学生由于处在成长与发展的一个特殊时期，其状态并不一定具有其延续性。学生的成长与发展一方面遵循着生物学和心理学上的规律，另一方面却并不必然就会受到因果规律的制约。即学生在成长的自然过程中总是受到一些外在事件的干扰与偶然因素的影响，表现为非连续性、顿悟的、飞跃的。然而教师往往忽视学生这些外在偶然因素的影响，认识到学生的发展是始终在不断前进着，具有时间的不可逆性与一维性，却没有认识到正是因为时间的不可逆性与一维性赋予了学生发展的多种可能性。过去总是在不断地流逝，未来总是充满希望的，学生在某一时刻的状态只能理解为当下的现在，并不能以此预测学生未来的发展。教师对这一特殊状态的变化，往往只看到肯定的一面，却没有认清否定的一面，从而很可能以这否定的一面去预测学生未来的发展，久而久之，就会越来越不信任学生。

（三）教育中的风险因素

所谓风险，是指“与我们自己的行动相关并起因于我们自己的承诺的灾祸的可能性。”^[3]风险是指向未来的，它是由我们自己的行动、选择、决定而引起的，是通过行动获得并面对的。人终究是有限的，包括知识的有限性，能力的有限性，品质和态度的可变性，同时也是由于客观环境中各种因素的复杂性，人们对未来和前途的多变性总是难以达到一种确定性的把握，即使比较确定的也难以排除一些偶然因素的影响，完全有把握的事情总是比较少的，总有一定的风险是客观地存在着。

教师对学生的信任不是挂在嘴边的、不是一种观念，而是要付出行动的，是一种积极态度，不但相信学生能够朝着不同的方面发展，而且更重要的是教师主体必须付出行动，并勇于面对未知的未来，属于积极的行动论。当教师对学生付出信任以后，就会采取积极的行动帮助学生达到一定的理想的状态，然而事与愿违，学生并没有像教师所想像的那样，即学生辜负了教师的信任，信任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此时教师很可能难以经受得主心理的考验，认为自己没有正确评价一个学生的能力而损害他或她作为教师的职业能力、也可能认为自己的这种轻信会降低自己的教师权威等等不良影响，这必然会导致教师对有些学生不愿意付出信任。信任终究是要经得住心理的考验，付出信任是很难避免风险的，而且还要承担一定的责任。正如“一个不考虑其他可能性的人所怀有的是信心，而那意识到种种可能性又力图避开风险的人所怀有的则是信任。在怀有信心的状态下，一个人对失望的反应是责备他人；而在怀有信任的情况下，他或她会承担部分责任，并且懊悔自己怎么会这样轻信某人或某事。”^[4]  

三、教师对学生的信任危机之化解策略

教师对学生的信任，是教育成功的必要条件；没有教师对学生的信任，就不可能有成功的教育。因此，在日常的教育实践中，教师必须信任自己的学生，否则整个教育、教学便无法得以正常进行。但是教师对学生信任的建立却不是预先给定的，它的产生和形成也并非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而是教师与学生长期主动建构的结果，是师生之间相互开放自我、接纳他者的开放性过程。教师作为社会成人的代表，社会赋予教师一个具有信任感的角色，因此教师对学生的信任其关键在于教师自身这一特殊角色的要求。

（一）信守承诺

社会学家们在对信任与承诺关系的行为分析中，往往把信任与承诺联系在一起，认为信任是承诺以及承诺的履行而导致的结果。^[5]但是承诺本身并不是构成信任的本体性要素之一，当行动者主体对另一主体作出有效性承诺后，行动者主体虽然从对方得到了有所期望的回应，然而这种回应并不能认为就是信任，最多也仅仅就是被承诺者对行动者主体的承诺的一种相信；只有当行动者主体作出承诺并履行了承诺，而且是多次履行了承诺，承诺最终得到实现，这才有可能赢得被承诺者的信任，即信任可以被认为是多次承诺得以履行而实现的物化结果。

承诺是建立信任关系的可行途径的起点，“在所有用来维持信任的细微努力中，‘信守承诺’最具有说服力。”^[6]教师与学生之间虽然不存在什么明文的合同，但教师对学生的承诺可以说就是“合同”，是教师基于自身的权利与义务对学生所作出的应允诺言。教师与学生之间围绕着教学开展一系列的活动，在承诺的诱使下进行合作性的共同行动。学生选择学校进行教育就是因为相信教师能给予他们健康成长所需要的社会文化知识，以及相信教师能给予他们关心与爱护，最终在教师的不断呵护下成“人”，这是学生对于教师的职业能力的一种技术信任，或者说是学生对教师作出的一种前提性承诺。同样，作为教师对学生的承诺其前提性条件就是视学生为交往的平等主体，关键是教师如何接受并反馈学生的信任，将得到学生的信任看作是一种承诺。教师对学生的承诺说到底就是不放弃任何一个学生，即使学生出现了缺点和错误，信任的程度也不应该降低，而依然应该信守自己作为教师本身所应有的承诺，对学生所作出的承诺也不是一次性的，而是始终如一的，相信他们会改正、会进步，从而更有信心帮助和指导他们，学生其实就是在教师的不断的承诺下成长着，最终成为“人”。

（二）承担责任

责任是什么，顾名思义，就是为人者所承担的社会角色应该做分内应该做的事，必须负责完成的任务。当人类个体选择从事教师这一社会角色的时候，个体的选择是自由的，他是在多种可能性的选择中基于自己个人的意愿作出的，但是个体一旦选择教师这一角色就必须承担责任，教师无法逃避，没有不承担责任的选择，既选择的不自由性。正如马克思所指出的，“作为确定的人，现实的人，你就有规定，就有使命，就有任务，至于你是否意识到这一点，那都是无所谓的。这个任务是由于你的需要及其与现存世界的联系而产生的。”^[7]

在信任的一般含义范围内，当我们谈到信任时，其实包含两种信任的意义：一是对行为主体的技术能力的信任，二是对行为主体的信用义务与责任的信任。但是在不同社会子系统中，人们对上述两种信任的需求与程度是不同的。作为培养人的教师，对其能力与责任的信任都是必不可少的，然而教师的工作在许多时候都是很难进行准确的标准量化，所以人们经常说教师的工作是一份良心工作，这反映了人们寄予教师责任的期望高于技术能力的期望。责任在康德看来，是属于“应当”的范畴，而将“应当”如何转化为现实的力量，则依靠的是德性的力量。师德是社会成员赋予教师这个特殊角色的特定要求。教师道德责任是对教师法律责任与职业责任的升华，是基于教师角色和使命的觉悟，因此教师首先应该加强自身的道德责任信任，确立可信任的教师形象；其次在与学生的相处与交流中，从围绕在学生身上的各种平凡的小事做起，对有问题的学生，不要把原因总是归结于学生，而更多的应该是反思自身，使自己的责任落实到每一位学生；最后要时刻拥有承担责任的意识。总之，加强教师的道德责任信任是保障教师对学生信任的核心。

（三）制度保障

在上述两种建立信任的有效策略过程中，起保障作用的是道德伦理的约束力，它是基于教师自身的内在的信念，没有任何外在或物化的力量来提供支持。前文已经论述过教师对学生的信任是建立在学生的信息上，对学生的行为预期作出承诺、承担责任的一种赌博，是有一定的风险存在的。面对学生信息的不完整，仅仅作为理想化的信任——道德信任是不够的，则必须由社会机制来补充，建立有关制度信任。

制度信任的建立是在关系和人情的基础上以正式的规章、制度和法律作为保障，规范当事人的信用行为，提高守信意识，它的突出特点就是普遍性与强制性，因此教育有关部门应该建立健全信用监督和失信惩罚制度。就我国当前学校教育内部来说，可以采取“绩效责任制”、建立教师信用档案袋、成立有关信任监督委员会等；其次就外部来说，可以成立有关信任机构，监督与加强教师的信任度。总之，有关信任制度的建设是保障教师对学生信任的外在力量，是解决当前师生信任危机的当务之急。 

参考文献：

[1][德]尼克拉斯·卢曼.信任[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10.

[2]葛安英.不能把问题学生丢在路上[N].中国教育报,2007-06-19(11).

[3][波兰]彼得·什托姆普卡．信任——一种社会学理论[M].北京：中华书局,2005：39.

[4][英]安东尼·吉登斯．现代性的后果[M]．南京：译林出版社,2000：28．

[5]张康之.有关信任话题的几点新思考[J].学术研究,2006（1）：68-72.

[6][德]斯普伦格．信任[M]．北京：当代中国出版社,2004：66．

[7]马克思，恩格斯.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7：329.

Trusting Students

——Sociological Thinking about Teachers’ Trust Crisis on Students

Zhang Xiang  Zhao Bihua

(College of Educational Science，Anhui Normal University，Wuhu，241000)

[Abstract] Trust, as one of interpersonal relations, exists in all human activities. As for the current educational system, there exist various trust crises, and teachers’ distrust of students is a most basic form. Three factors, that is, teachers’ limit information about students, irreversibility of educational terms and venture in the educational process cause teachers’ distrust of students. To construct teachers’ trust in students, teachers themselves should keep promises and bear responsibility, with external relative system of trust as a guarantee.  

[key words] trust, crises, teachers, students

作者简介：

张  翔（1981-），男，安徽巢湖，安徽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硕士研究生；

赵必华（1965-），男，安徽无为，安徽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副教授，博士，硕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