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三十年，经济的快速增长与城市化进程成为中国经济社会发展最重要的两大推进力量，经济发展与城市空间扩展形成了前所未有的互动态势，城市空间重组催生了产业形态的变革与创新，产业集群、产业园区的空间组织形式又带动了城市空间重组，推动创新型城市与区域创新体系的构建。特别是进入21世纪，经济全球化带来的全球产业价值链被中国发达的城市“切割”，以高新技术产业、高端服务业聚集而成的新产业空间的快速生长，成为统领城市和区域空间重组的主导力量，促进了城市的空间资源、产业资源、市场资源的生态化、和谐化。

　　新产业价值链优化产业空间布局

　　在工业化社会，制造业为主导的城市，产业空间与城市生活、商业空间是一种对立和冲突的关系，产业对城市的贡献度不大。而当进入后工业社会、信息社会之后，制造业的外迁与产业升级，服务业的高度集聚，城市人“消费即生产”，使城市的产业空间与整体的城市空间形成了融合、和谐的关系，产业对城市空间的贡献度明显加大。这种关系的变化，是建立在全球产业价值链上的产业升级模式的集成体现。在全球价值链为主导的产业分工中，高新技术产业、高端服务业等具有高附加值行业所引领的新产业价值链，则是促进城市产业空间布局优化、环境友好、集群竞合、集约发展的动力系统。
　　城市的空间是有价值的，这种价值是由城市能级决定的，而城市的能级在很大程度上是经济实力以及可持续的创新能力。经济和市场力量作用下的城市空间，优化、重组的过程就是追求空间价值最大化的过程，土地的价格、房产的价格、收入和消费水平等都是空间价值的直接体现，也就是说，每个空间单位的平均的“经济密度”，是衡量空间价值的最直接的指标。从价值链的角度来审视产业空间布局，研发机构或部门往往倾向于大学和科研机构的密集区，生产加工基地则倾向于交通方便、土地便宜且产业配套能力强的区域，至于展示销售区域往往在城市的门户和窗口地区。一些高度国际化的城市，主城空间已经不再有生产加工业基地，只是企业的管理总部，产业的主体为高端服务业，就是因为其空间价值太高，占地多的工厂车间无法达到其“经济密度”的要求。城市产业空间的价值链效应，还强化了城市中心区的“经济密度”，“寸土寸金”成为人们习惯的现象，“高密型”城市也越来越多。1990年后期以来，中国大城市在空间演化中，伴随着国际产业转移，地区管理机构、研发机构以及制造基地纷纷进入，产业空间的“圈层化”日趋明显，北京、上海、深圳、广州、南京等城市，主城区形成了以高端服务业主导的总部经济区、商业消费体验区，围绕主城区形成的多个次中心，则是商业、居住以及研发、创意机构的集聚地带，而高科技产业园区、加工业基地、物流基地等则分散到了由快速公路连接的郊区，明显顺应了产业价值链引导下的开放式的产业空间布局。

　　新产业价值链提升城市空间价值

　　新产业价值链不仅造就了产业空间新的布局方式，也使传统的城市空间价值被重新发现。经济全球化，能源结构、交通方式等外部条件的急剧变化，使全球经济发展方式出现重大转变。后工业社会作为一种全新的社会经济形态开始萌芽，以机器为基础的制造业在世界经济中的主导地位逐渐被以知识为基础的服务业所取代，导致世界产业发展出现大规模的结构调整。国内外主要城市产业发展与空间结构变迁的关系表明，无论是工业化阶段的城市化，还是信息化时代后工业化阶段的后城市化时期，城市产业发展及其能级提升都会对城市的空间结构与布局有着深刻的影响。一方面，城市经济产业发展不可避免地引起城市人口规模的扩大，而为了使城市空间适应产业发展的要求，城市的空间结构或者向外拓展，或者进行内部更新，从而为产业发展开辟新的增长空间。另一方面，在城市经济从工业化阶段向工业化后期，甚至后工业化时期，城市的产业空间布局、特别是工业企业在城市空间中的区位格局将开始由集聚向分散转变。受到城市空间级差地租的影响，在高租金的城市中心区第三产业快速发展，而大量的传统工业则开始由城区向租金水平较低的郊区转移，新的产业园区在城市周边蓬勃兴起，这是价值链主导下的国际产业分工的动力所在，而这种国际分工一旦在一个区域或一个城市得到落实，就加速带动了产业空间与城市空间的变革。城市之间的差别，不仅仅表现在对全球要素集聚的数量上，还体现在对全球要素集聚的质量上。
　　城市产业结构的调整对城市外部形态和内部结构的影响，主要表现在城市空间的价值定位上。由于城市土地级差的客观存在，各类经济资源要素受成本——收益的约束围绕着城市中心呈现向心集聚态势。不同附加值的产业在空间的集聚分布将表现出规律性的动态平衡，按产业的不同各类用地布局呈现出明显的区位特征。在级差地租的制约下，当代城市空间的利用出现了新的趋势与取向，都市复兴主义、新城市主义等城市建设新理念纷纷登上历史的舞台。
　　自20世纪80年代开始，中国部分沿海城市已形成中心区人口减少、近郊区人口快速增长、远郊区人口低速增长的区域差异的基本格局；到了90年代以后，在中心区人口大幅增加的同时，近郊区人口也在快速增长。这实际上就是城市土地市场化与产业结构能级提升所导致的土地置换过程。在城市产业结构升级过程中，城市商业空间的重构具有特殊的重要性。大型超市或大型购物中心的兴起与发展不仅改变了城市零售业的空间格局，而且对城市空间结构产生巨大冲击。在城市空间结构中，城市的中心区域仍然是中心商业区或中央商务区。在此基础上，城市CBD得到强化，或者催生新的CBD。

　　新产业价值链推动城市空间重构

　　建立在全球产业分工、产业集聚以及城市土地级差基础上的新产业价值链，已经成为区域创新体系的重要推进力量，不仅加速了城市、都市圈产业空间的优化，而且直接推动了一体化的城市、都市圈空间的重组、重构。特别是改革开放后的中国城市，跨国公司制造基地的设立，高新技术产业园、大学城的兴建，使很多城市的空间发展不是围绕传统的城市中心摊大饼式的扩展，而是外向融合或合围式、点轴式再造新空间，呈现多中心的扩展之势，郊区、新城成为城市空间扩展的增长极后，培育出多元的空间，不同类型、主题的产业空间通过集聚—扩散—升级—再集聚—再扩散，构成开放型的新产业价值链，直接推动城市空间的优化、品质的提升。

　　一般而言，产业结构调整是城市空间重构的内在动力，但是地方和外来资金的投入则是城市内部空间重构的直接保障。通过旧城改造，使得城市景观重塑和城市空间再构，同时又与工业郊区化、交通设施建设等交织在一起。一方面，交通设施建设推动了城市空间扩展；另一方面也与城郊购物中心及大型超市的发展形成良性互动：居住区发展需要配备区域购物中心，以满足居民生活需要；购物等设施的完善，又吸引了更多居民来此居住。开发区的发展明显地塑造着1990年代以后新的城市空间结构。政治、经济、社会和个体的各种要素，通过交织式的综合作用，塑造着城市的经济空间、社会空间以及个体空间，有效地推动了城市内部空间重构。
　　城市无论发展到任何阶段，不断升级、不断分工的产业以及对应的产业组织、空间布局等，始终都是推动城市空间变革和优化的原动力。这种动力机制，说到底是经济的力量，市场的力量。回归到城市的本质，是“市”的力量带动了“城”的规模的扩大和优化，是“城”的向心力集聚了“市”的资源要素，“城”和“市”的良性互动，持续的空间优化重组，创造出可持续的城市创新体系。

（李程骅 南京市社科院副院长、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