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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研究的代际更替
吴小英
 
 

 

青年研究作为一个学术研究领域,其诞生到发展的每个阶段都不是在真空中进行的。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社会结构和意识形态发生了巨大的变迁,青年的状况以及人们有关青年的认知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种变化也体现在青年研究的代际更替上。

 

一、青年研究的代际更替:

青年研究在不同时代呈现出不同的特点和形式,粗略地划分为三个阶段:

1、           80年代:青年研究的诞生与兴旺期。当时的青年正处在反思文革、迎接开放的徘徊与兴奋期,各种思潮和争论相继涌现(如“潘晓讨论”),青年与官方意识形态之间的对立和反叛情绪逐渐呈现,青年问题成为社会的焦点问题。青年研究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诞生的,其宗旨是服务于青年工作和意识形态教育,因此带有很强的政治色彩。许多青少年研究机构相继成立,人员主要来自从事思想教育和青年工作的团的系统。官方的支持给青年研究在学术界的合法化以及主流化奠定了很好的基础,同时许多人致力于“青年学”的学科建设,这一领域的学术共同体逐渐形成。但总体上看当时青年研究的学术含量较低,意识形态较浓。

2、           90年代:青年研究范围日趋扩大、人员逐渐分化、机构走向衰微。90年代的一个明显特点就是官方意识形态趋于保守、而经济领域趋于活跃,同时社会结构的分化和不平等日趋严重,青年问题逐渐被融化到各种社会问题中,或者被越来越多的社会问题取而代之成为主流社会关注的焦点。因此虽然青年研究涉及的内容更加丰富、范围更加广大(如独生子女、代沟、青年文化、青年价值观等),学术上看也更加成熟和规范化,但是整个研究领域在学术界却越来越走向边缘化,青年研究队伍开始出现分化、一些研究者也相继转行、一些机构逐渐走向衰微。青年研究在其政治化背景和官方支持削弱之后,第一次遭遇学术界的市场竞争并处在不利地位。

3、           2000年之后:青年研究的泡沫化和多元化。世纪之交以来全球化所带来的中国社会、文化的巨大变迁,在青年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一方面他们面临更多的选择机会和自由,另一方面他们又面临前所未有的残酷竞争和淘汰的压力,因此青年问题已经现实地构成了社会问题的一部分。年轻人对于现代性价值的适应和对消费主义文化的崇尚,都使得他们与主流社会之间的代沟重新凸现出来,而这一次他们以对新技术和新文化的熟悉而占了上风。青年研究再次面临巨大的社会需求,同时出现了泡沫化和多元化的趋势。这一研究领域的学术共同体是否需要重新建立,以便重新进入学术主流?青年研究面临新的转折和考验。

 

二、青年话语和研究范式的变迁

青年研究的代际更替包含着研究范式的更替,而这又与青年话语的变迁有关。

1、           80年代的研究范式主要是治疗和拯救型的,因为当时的青年被视为是处在苦闷和困惑之中、具有反叛精神、容易犯错误的“问题群体”。青年研究就是要通过对这个问题群体的调查、了解,更好地教育和引导他们,避免他们走上邪路。

2、           90年代的研究范式虽然从根本上并没有多大改变,但是更加注重客观、规范的学术取向,所以研究者站在更加宏观和中肯的立场上看待青年与主流社会之间的关系。青年被视为不仅仅有偏离主流的取向、而且还有被吸纳进主流的取向,与青年文化相关的更多正面的东西被强调。因此这一时期虽然青年研究总体上走向边缘化,但是有关青年的话语认知却得到了越来越多的肯定。

3、           本世纪以来青年研究并未形成自己的学术共同体,因此甚至谈不上有什么独特的研究范式。来自各种知识结构和背景的人或有所准备、或误打误撞进入这个领域,跟随着整个学术界的潮流走,出现多元化的范式。青年虽然依然被视为一种不安分的社会威慑力量,但是随着现代文化中青年话语权的不断增大,他们作为独立先行者的地位和反哺作用也得到了主流社会的更多认可,这使研究本身也呈现出更加多元的色彩。

 

三、青年研究的现实困境和未来走向

相对于社会研究的其它领域而言,当前的青年研究无论从学科建制的角度还是从知识成果的角度而言,都不尽如人意。一方面是日益旺盛的社会需求,另一方面是研究的社会影响力渐衰。要改变这种局面,首先需要寻找其现实的困境,主要来自以下几个方面:

1、           青年研究还没有完全摆脱初建时那种僵化的政治说教或者道德教化模式,建立起自己独立的学术范式和传统。青年本身是被主流文化建构而成的,如今由官方意识形态和传统文化建构的青年话语形式已经渐渐失去自己的地盘,而以现代流行文化为主体的青年自身的话语形式正处在上升地位。目前青年研究的不景气,很大程度上与学术界对青年话语这种变迁的不敏感有关。由于不同的话语形式决定了研究过程中的价值定位和取向,因此青年研究中的话语选择也就决定了它的市场价值和社会影响力。

2、           青年研究的学科化处在一种尴尬的地位:从社会建制方面看,这一领域人员和机构的衰落使得学科化处于搁浅状态;从知识传统方面看,对学科化的过分强调又使得这一领域与社会科学的整个研究传统相隔离,从而限制了这一领域的研究视野、方法和资源的获得,进而影响了它与社会科学的对话以及在学术市场上的竞争力。

3、           青年研究多年以来是个实践取向的研究领域,这一方面为研究提供了现实的社会需求和动力,另一方面也往往为不断变换的实践主题和意识形态所左右,使研究缺乏自己持久的学术关注和传统积累。研究的门槛太低,从业者缺乏学术训练,从而导致研究缺乏深度和厚度。不过这种状况正在不断改善之中。

 

国内青年研究想要走出这些困境,必须时刻关注青年话语的变迁,将青年问题置于社会文化变迁的大背景中来考察;同时青年研究还需要放在社会科学的学术大传统中来检讨,建立自身与各种知识传统之间的关联,将青年研究与社会研究融合起来,逐渐由学科化走向问题化、由单一性走向开放的跨学科性。与此同时,青年研究还要从单纯的以青年群体为研究对象,扩展为“通过青年问题和青年眼光看社会”,使得这个领域的研究虽然表面上分散和多元,却始终不会远离学术焦点、也不会远离社会焦点。

 

(本文为2007年4月上海社科院青少所主办的“青少年基础理论建设研讨会”上的发言概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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