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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农村社会学面临的任务
陈光金
 

  中国农村社会学作为中国社会学的一个重要分支,直接秉承了社会学的基本学术追求与社会理想。纵观社会学传入中国以来的百年历史,我们不难发现,探究中国农民的命运和乡村社会的出路,几乎一开始就是整个社会学研究的最重要方向和主要内容,不少享有国际声望的前辈社会学大师,便是在这一研究领域中成长起来的,并由此而产生了《江村经济》、《乡土中国》、《金翼》、定县调查等一系列引起国际学术界重视的重要研究成果。

中国社会正处在一个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从乡村社会向城市社会、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转型的过程中。其变化速度之迅疾,变化规模之宏大,都是空前的。这一变迁的主体,就是广大的中国农村社会,是九亿中国农民。这样一种巨大的社会变迁,为现代中国社会学乃至国际社会学提供了学术研究的肥沃土壤。

中国农村社会学作为社会学的一个分支,在中国社会转型的过程中,具有双重的意义,或者说承担着双重的使命。

 

首先,中国社会的伟大转型过程以中国农民和农村社会的巨大变迁为重要特征,在这种变迁中,既有自觉的力量在进行引导——主要表现为各级政府推动包括农村社会在内的整个中国社会实现现代化的努力,也有自发的力量在发挥作用——表现为广大农民不同程度的参与以及国际国内各种因素对这个过程的影响。因此,置身于这一变迁中的中国农村社会学有责任从中总结出一个巨大人口群体行为模式的变化规律,研究中国农村社会变迁、发展的过程及其与人类社会发展一般规律的关系。

 

其次,农村社会学既是一门理论性很强的社会科学,同时也是一门经世致用之学,因此承担着为我国现代化建设服务的任务。改革开放以来的20余年里,中国农村社会学发展迅速,成就显著,其经世致用的价值也得到彰显。例如,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对农村社会结构进行的实证研究的成果,为农业部农业研究中心所采用,该中心据此于1993年对全国农村进行了较大规模的调查,初步弄清了农民分化与流动的状况,从而为相关政策的制订提供了重要依据。还有许多其他的研究成果,不同程度地为实际工作部门所吸收或采纳,成为政策制订的理论依据和科学基础。

 

当然,尽管中国农村社会学在以往的学术研究和经世致用的努力中取得了显著的成绩,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已经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两大使命。在理论和实践两方面,农村社会学都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还有很多任务等待它去完成。

 

第一,现有的农村社会学研究以实证研究为主,虽然其中不少研究都有一定的理论深度,但多以借用西方主流社会学的理论为特征,整体上还没有形成真正符合中国农村社会实际的、对实证研究具有较大指导意义的理论框架或学术主张。大量的研究成果孤立地存在着,尽管它们在激发新的研究兴趣或视点方面有重要意义,但如果能加以适当综合,对理论和学科体系建设的价值会更加明显。换句话说,中国社会学需要对已有的学术概念和实证研究成果进行理论反思,需要进行理论化的工作,以便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学科体系。

 

第二,中国农村社会学要进一步发挥其关注现实的优良传统,深入研究一些关系到农民、农村发展从而也关系整个国家和民族命运的现实问题,不断寻求解决之道。这既是中国农村社会学的经世致用价值的体现,也是国家和民族的需要。当前,需要加以研究的现实问题很多,其中最重要最紧迫的问题包括:农村社会流动与社会分化问题;农村城市化道路与方法问题;社会公平与收入不平等问题;农村教育与社会机会结构问题;农村社区发展与村民自治问题;农村医疗与社会保障问题;农民工身份转化及其与城市社会整合问题,等等。对这些问题的研究,既具有很高的理论和学术价值,同时也是农村社会学发挥其经世致用功能的关键领域。其中任何一个问题的解决,都将既能为农村社会学理论创新提供重要依据和素材,又能造福于亿万农民以及整个中国社会,因而既是中国农村社会学立言的机会,也是它立功、立德的机会。

 

第三,作为一种以实证研究为主的学科,农村社会学在方法和手段建设方面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一个主要表现是,对国际社会学实证研究中的各种主流方法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引进、消化和运用。有的学者还对各种引进的实证研究方法进行改造,使之更适合对有着自身特色的中国农村社会乃至整个中国社会的研究。不过,从整体上看,中国农村社会学还没有真正形成自己的方法和方法论体系。不少人感觉到,国外实证研究方法之所以比较成熟,之所以能够得到较为成功的运用,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其所面临的社会文化环境。相对而言,我们在运用这样的研究方法时,常常会碰到一些困惑。例如,我们在农村进行社会调查研究时,常常碰到一个问题:相当一部分被调查对象对自己的生产活动没有任何文字记录,全凭记忆回答问卷,但是记忆不可能百分之百地准确,因此,用一般的问卷调查方法获得的信息是否准确就很成问题。我们需要有更切合中国农村实际的研究方法和方法论,一方面能够使我们的调查尽可能准确地反映研究对象的实际状况,另一方面能够充分估计调查中出现的各种误差。理想的情况是,这样的方法能够被标准化,而不是像传统工匠的手艺那样纯粹属于掌握了它的工匠本人。这种标准化的作用在于:一方面,标准化的研究方法可以共享、可以积累、可以发展,因而具有科学性;另一方面,使研究具有可比性,研究者们可以由此判断已有的研究在哪些方面形成了可以共享的知识,新的研究在哪些方面取得了真正的突破或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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